停得很干净,前一秒还在沙沙,后一秒什么都没了,只剩炉子里的煤塌下去一块,塌下去咚的一声。屋顶上有一滴水从旧铁管里滴下来,滴在地下室的地上,滴得很响,响了三下,不响了。
天亮是从地下室屋顶上那道缝里进来的。缝是屋顶和墙之间的一条旧缝,缝里本来只漏灰,天亮的时候缝里漏进来一条很细的白,白得案板上那行刻字看得清了:刻的是韦太太母亲的名字,名字底下一行小字,小字是“缝不住,缝一半”。
阿绣把家伙一样一样收回匣子里,收的顺序和她取出来的时候一样。收完她把匣盖合上,合上以后她把匣子推给韦太太。
“这只归你。”她说,“那只装家伙的归我。我娘的两只匣子今晚都回来了,一只也不用锁了。”
胖虎把炉子里的煤清出来,清完从煤堆上抽出一块没烧的,掂了掂,放回煤堆。他抬头看屋顶上那条缝,缝里的白已经宽了一指。
“雨停了。”他说。
“雨停了。”大雄说。
“那根竹蜻蜓。”韦太太说。
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根。整栋楼在昨晚的雨里挨了一整夜的雷,雷在屋顶上滚了一夜,滚得地下室里的人一夜没睡,每一记雷下来,所有人都抬头看屋顶,看完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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