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线拽过去,拽过去半尺,拽到头,把线在补丁背面绕一个结,绕完她把针从料子上拔出来,拔出来放在案板上,放得很轻。
“完了。”她说。
地下室里所有的声音一起停了。停了以后能听见雨,雨在头顶上,在整栋楼的天棚上,在铁皮天棚上,在屋顶的瓦上,一层一层往下渗,渗到地下室屋顶上,渗成一片很轻的沙沙。
“最后一针。”韦太太说。
“最后一针完了。”阿绣说,“下半圈我缝完了。我娘缝上半圈用了一百二十七针,我下半圈用了九十四针。她那一百二十七针里断了几百回线,我这一晚上没断过一回。”
她把补丁从韦太太胸口下面揭下来。揭下来的时候补丁上全是汗,汗把灰布泡成深色,布面上那道烂针脚和中间那个死结在灯下清清楚楚。她把补丁翻过来,翻到背面,背面正中间那个圆的顶针印还在,印边上那圈蜡在灯下发亮。
“我娘的印还在。”她说。
口袋修好了。
补丁贴在口袋底角,四角的铜扣扣着,针脚一针长一针短,长短接在一起,接成一个圈。阿绣把围裙递还给叮当,递过去的时候两只手都很稳,稳得像她九岁那年第一次在案板上压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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