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罔市,十九,是这一家办桌的小女儿,嫁的是别人家的竈,竈一桌一桌收,收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踩缝纫机。
我这辈子习惯替别人收最後一桌,收到最後一桌永远是我的,别人散场我才坐,坐到连外场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凳。
这一笔尾款押在我一夜一夜的红纸上,押到签不出这一场就要赔钱,赔掉我连那一间睡了的房间都要搬走。
我怕的不是赔。
我怕的是礼金簿上那一栏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坐着的不是我。
姐夫黄文雄是我们家外场的头,也是开游览车的,车一班一班跑,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那串钥匙都数得出来。
他讲话像在念桌次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槟榔不停。
他娶我大姐娶过来这些年,天天在我爸的竈脚讨茶喝,讨得理所当然,像讨自家竈上的饭。
他从不讲他从前那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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