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加饭帐篷里的双龙 (4 / 5)

        薇拉坐在那儿嚼完三条干肉,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。她说她见过不少守夜的,守夜守出花样的她头一回见。娜塔把布从嘴里拿出来,说薇拉中尉你嘴严不严。薇拉说她嘴严不严看她跟谁。娜塔说她跟柯尔记账。薇拉说她跟柯尔只记账,别的账不记。娜塔说那她放心了。薇拉说她让人放心是要收钱的,收两个铜板。娜塔说记账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亮前一个钟头营地就开始动。拔营的号是工兵的号,号一响,帐篷里的人全出来,出来的人脸上都是同一副样子,睡够了的样子。娜塔站在她的马边上刷马,刷得一根草都不留。我蹲在灶坑边上烧早饭的汤,烧汤的手很稳。柯尔从帐篷里出来,抱着账本,走到我跟前,说今天早饭八百四十份,比昨晚多四十份,多的是先锋班新调来的,他问汤够不够。我说够,我早上多挖了一坑水。他说水也算账,他记我一笔。

        布兰登点名点在饭车前。他点完名,说今天路上不许掉碗,掉一个记一次过。他说完看娜塔,问她腰还疼不疼。娜塔说不疼。柯尔在她背后低头写字,笔尖沙沙响。娜塔回头瞪他,他头也不抬,说他记的是马的账,马今天驮了两袋盐,马腰疼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拉来把她的短铳从桩子上取下来,取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娜塔,娜塔也看她。薇拉说她昨晚睡得好,营地安静。娜塔说营地一直安静。薇拉说安静是好事,她说她以后还来陪岗。她说完了把弹药筒挎上,上马,走在炊事班的车后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莉泽蹲在井坑边上洗脚,她那双鞋还是尺码不对,她把鞋带系了三圈。她抬头看我,说她昨晚给八个人加了饭,她数了,八个人里有三个是同一个连的。我说同一个连的怎么了。她说同一个连的三个人加完饭回去,第二天那个连的兵全来排队了。她说这叫口碑。我说这叫麻烦。她说麻烦也是账,她说柯尔记账记得比谁都欢。

        队伍八点出发。草地在马蹄下一片一片往后倒。我坐在车板上数盖子,数到三百就忘了数到哪儿了,就重新数。娜塔骑马从车边走过,没看我,看的是车轱辘上的泥。柯尔坐在粮袋堆里写账,写到一半抬头说今天账好写,今天全是饭账,没有别的账。我说你确定。他说他确定,他说他笔底下有没有别的账他自己知道。他写完把笔别回耳朵上,把账本合上,合上之前我看见那一页上画着一排小方块,方块画得很规整,一格不多,一格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午十点半,先锋班那边传回来话,说东边草里有巨人迹,脚印大,踩得泥翻上来,看方向是往林子那边去了。队伍改道,往西绕。绕道就得过一片烂地,烂地是去年雨水泡出来的草甸,看着是草,轮子压上去就往下陷。第二辆车的右轮陷进去了,陷到车轴。布兰登喊停车,喊停车的时候他手里还握着勺。

        推车的是先锋班的人。娜塔从马上跳下来,让我上车板把盖子筐抱下来,她站在泥里,两手推车尾。我说你站泥里干什么,你让兵推。她说兵推的是兵的分内,她推的是她的事。她推了两下,车没动,第三下她整个人压上去,鞋从泥里拔出来,留在泥里。她光着一只脚又推了两下,车出来了。她把鞋从泥里抠出来,在草上蹭了两下,穿上,上马,一句话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柯尔在账本上写了一笔,写完念出来:补给站损失鞋一只,已回收,磨损严重,折半记账。娜塔在马上回头说柯尔你连鞋都记。柯尔说鞋是公家的,公家的东西他都记。薇拉在旁边说军需官你记这么细,你记账的手不酸吗。柯尔说他手酸,手酸他记的是两笔,一笔账一笔工。薇拉说你工记给谁。柯尔说记给明天,明天他要是调回炊事班,他拿这笔工换一顶自己的帐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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