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送给劲松云腿月饼,香蕉和橘子,然后把妈妈带来的卤肉分享给光奇。我喜欢看他们狼吞虎咽吃好东西的样子。我自己其实不太吃这些东西,但我看见他们喜欢吃,我就很高兴,就好像为食物找到了好婆家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住在精神病院里,最难受的不是伙食差,而是失去了自由。每天上楼三步,下楼三步,走路的功能都退化了。这间精神病院是一间小学改造的,我们就住在小学教学楼的教室里,唯一的活动空间是小学巴掌大的操场。操场上有一张乒乓球桌,打乒乓球的就打球,不打球的就围着乒乓球桌散步。说是散步,还没走两步呢,就得倒拐往回走了,真个憋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要以为操场可以随便下去玩,那得到放风的时间统一下去。放风时间结束,护士一喊就得上楼。一上楼,楼道的铁门就牢牢锁上了,像是座监狱。小学教室改造的病室没有厕所,从病室到公共厕所要走过一条廊道。廊道的一面是墙,另一面是用铁丝围起来的铁网。透过铁网,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天空和云彩。我急匆匆的去上厕所,发觉外面正下着小雨。这真的有点伤感,我成为了一名犯人,想感受一下雨的自由都没有。我也变成了动物园狮虎笼里的一只牲口。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回到自由的街道?没有答案。只有云朵里的星星一眨眼一眨眼的好像在说:“你有多渴望自由,我就有多珍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问劲松:“你什么时候出院?”劲松说:“为什么出院,我不出院了,就在这里一辈子。你知道吗,我毒瘾犯了的时候就会拿起棍子砸公交车。”我想象着粗粗壮壮的劲松吓唬公交车司机的样子觉得有点戏剧性。放风的时候,劲松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病号说:“你欠我的二十块钱该还了吧?拖这么久,你也好意思!”年轻病号眼神发呆:“哦。”但他摸摸干瘪的钱包,什么也没掏出来。劲松没好气的走开了,他不怕赖账,住在这间精神病院里的三分之二以上都是常年病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光奇问我:“你为什么住院?”我说:“我写了一本书,在书里我说我是大领导的儿子,他们就把我抓了进来。那么你为什么住院呢?”光奇深沉的说:“以后告诉你。”到我出院,光奇也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住院。我只知道光奇涉嫌吸毒,家就住在万年场,是个成都小伙,很好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外面下起了微雨,我有点冷。我害怕精神病院那种地方,那种地方有一种反人性的冷酷。但我却在那里面遇见了几个很好的同伴,如果不住院,我和他们永远也不会有交集。命运很神奇,她会把一个人甩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,然后送给你一群可以聊天到深夜的长夜同行者。

        2026年4月22日

        风中萧瑟

        今天开始更我出院后的第二篇日记。先发一个声明。有的读者会问,你是谁?你是哪个吴凯?吴凯不是去年九月就去世了吗?现在我郑重声明,我就是二百九十五万字《人间凯文日记》的作者吴凯。我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出生于四川成都,身份证号最后两位数是10。读者问,你不是去年九月死去了吗?你弟弟还来参加了你的葬礼?

        我向大家道歉,我采用了一种最常见的文学写法就是虚构。我还活着,并没有死。或者说我已经非常接近死亡,但魔鬼并不给我死去的机会。所以《人间凯文日记》全本和《人间围城日记》第一篇日记都是我写的,包括现在这部新作品也是我写的。我的写作字数已经接近三百万字并将继续写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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