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这么恶毒的对待我,二十年之后魔鬼会大发慈悲给我换肾?这是我的大幸运,所以我应该对魔鬼感恩戴德?这简直残酷得令人发指。揩干眼泪,我觉得自己懦弱得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小耗子。我觉得只有写作才是我的本命,是我控诉魔鬼暴行的唯一途径。可是问题在于,我一写警察就会来抓我,这一抓只怕要再从精神病院出来就难了。两难,无解,困顿无已。
这世道黑得很,古怪得很,恐怖得很,残酷得很。什么时候,我才能真真正正,快快活活的活一把呢?活一把!我是活着,但比死了还痛苦。你们知道魔鬼为什么不杀死我吗,因为杀死我是放过了我。魔鬼并不打算放过我,所以它要给我换肾,然后整我到老之将死。
令人沮丧的是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魔鬼为什么要这样处罚我。就好像一个人每次上街都被人打,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。为什么呢?他问每一个人,每一个人都守口如瓶。于是这个人只能自认倒霉,然后捂着脸走进更深的街巷。
妈妈说:“吴凯,你本来是不信神的,为什么现在你却专门要到大慈寺去,而且专门要拜那尊黑木观音?”答案是明确的,我的苦难只有神能解救。凡人只会跟随在魔鬼的后面,对我围殴和唾弃。但神不会,真的不会。如果她真是神的话,就会怜惜我,然后抱我入怀。
在精神病院里,我遇见了很多病友,他们中有的已经在里面住了十年,甚至更久。我觉得人类真是神奇,有的人为金钱,名誉和地位在社会上争强斗狠,而有的人却被关进一个叫精神病院的地方与世隔绝。
进精神病院的时候,我第一眼就看见了劲松。劲松戴着顶花帽子很俏皮的出现在我面前:“我今年五十了,你多大?四十四?怎么看上去比我还老?”我无意向劲松解释我的受刑历程。我说:“我没有带洗脸盆,你能送我一个吗?”
劲松神奇的从他的床底下掏出一个塑料水盆塞给了我。我很感激劲松,我觉得他没有精神病,而且是个好人。中秋节的时候妈妈送来了几封云腿月饼,这云腿月饼在精神病院里可是稀罕物!医院的小卖部只卖一种芝麻月饼,很难吃。我送给劲松一封云腿月饼,劲松很礼貌的道谢:“你以后可以搬到我病室来,我这里比他们那里都干净。”
精神病院里的病室有多脏,超过普通人的想象。从有的病室门口走过就能闻到一股动物园狮虎笼的味道,而且这股味道还异常浓烈。但劲松的病室却很干净,味道清新。劲松说:“住我这里的都是挑选过的,不爱干净的,不换衣服的,不洗澡的我都把他们赶走了。你以后可以搬过来,但随便你,不搬过来也行。”
到我最后出院,我也没有搬进劲松的病室。不是我懒,是因为我住的病室里面有几个伙伴很好,我舍不得离开他们。比如睡我旁边的光奇,帅哥一个,干干净净,爽爽利利。光奇是精神分裂症患者,至少病例上这么写。可是出院后我和另一个病友陈多聊天,陈多说:“光奇不是精神病,他是举报了毒贩进医院避难的!”
我是说嘛,光奇怎么看怎么精神健康,哪里有病了?还有劲松是吸毒的瘾君子,也根本不是精神病,他住在医院里的原因大概和光奇有异曲同工之妙。所以说,精神病院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,里面住的真不一定是精神病人。这个“真不一定”比例之高远超普通人的认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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