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弯腰,将那捆草席推进坑里面,那里面还有一些被泥土吞没的尸体。这是今天死去的人,也不止他们村里的,还有隔壁村子丢来的尸体,也有野狗撕碎的尸块。
这就是今天的量了吧。平和岛拍掉手上的泥土,他看了看远处赤红沉坠的天际,很快就又要到黑夜了。初秋的夜晚比春季来得更早,这头墨蓝色的天空中点缀着薄云,云中有候鸟南飞。鸟群飞得那么高,真令人羡慕,它们的世界跟下面的人世毫不相干。平和岛脑子里面毫无边际地想着,避免自己直视坑中的尸体。他的怪物体质也避免了病毒一样,瘟疫击不倒他,什么事情都击不倒他。即使是一开始看见尸体呕吐了一下瘟疫使人面目全非,他也到现在的麻木了。
普通的一日:平和岛做完了他要做的事情。然而当他收拾好东西,往村中走去时,他敏锐的直觉让他转头。他刚刚埋下那些人的地方,那里本来应该有一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,但是现在,那棵树却表现出了不符合它本来生命力的样子,郁郁青青。
一股大风迎面而来,就像儿时自己仰望瀑布落下的那种风,沉重的,活跃的。当他睁开眼,他看见了一个男人。一个坐在香樟树枝头的男人。身上穿着黑底的和服,边缘由金线勾勒,那么奢侈的行头不符合这里。
一个人的重量有那么轻?
平和岛不懂,他以为这种轻巧只有死者有,但那些都是失去灵魂的躯壳。面前的男人是鲜活的,完完全全跟他看见的世界不同的鲜活,富有色彩,拥有健康跳动心脏之人。平和岛反应过来对方的危险,连忙跑到树下比划着,让男人赶紧下来。
“唉……什么啊,我还以为你会多害怕一点呢?”树上之人不理他往上伸的手,反而低下头歪着脑袋看着他。那种表情就像看着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。平和岛不懂对方什么意思,带着一点固执回视过去。
“人类的孩子,你不会说话吗?”男人摇晃了双腿,平和岛不得不退后半步。但是男人很快将脚盘起来,支着脸看他。那双眼睛猩红而冷,手指如玉一样。黑色的和服让对方更加白,明明是那么白的皮肤,可是平和岛在他的身上看见了很多丰富的色彩,杂乱无章。无数彩色的色块穿过男人的身体融入自然,那黑底的和服也被涂染成斑驳之色。
男人按住香樟树的枝桠,那树竟然长出了翠绿树叶,他随意取下,扬手一丢,那片树叶却稳稳落在平和岛的头上。平和岛下意识去抬手拦住,又听见男人说:“我名作折原临也,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听见心脏跳动伴随而来的是庞大的呼啸着的风声,混杂河畔的潮湿气息,扑面而来。在他的身上,男人一边说着话,一边像有一个隐藏了数十年的庞然大物轻巧地离开他的身体,逐风而去。那一刻,他的世界都被风声贯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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