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卢克话一说完,便回过头和凯亚简单寒暄了几句。空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,没有冲鼻的火药味,没有沉闷使人感到紧张的弩张剑拔,青年满脸笑容地与自己的义弟聊起家常,练习近况以及父亲最近的身体情况,两人的笑声不时回荡在办公室,亲密和谐的像对亲兄弟,他一时间觉得魔幻而又奇妙。他们聊得时间并不长,凯亚说自己还有工作,便和迪卢克挥手道别了。恐怕,这样友好温馨的场面,也只能在这个时间段看到了,这么想来,空感到些许遗憾。
骑士团也不总是有工作,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天假期,毕竟再怎么样,人也是需要休息的,更何况是比谁都认真尽责的迪卢克呢?
不过即便是难得的休假,迪卢克也没有怠于训练。酒庄后门有块空地,放置了许多用于训练的木桩,庸人会定期去处理不断长高的杂草,以便每次休假,他可以拿着武器前去训练,整个上午都是练习。“想要保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事物,仅仅依靠信念是不够的,你还需要足够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心愿……唔?你说有神之眼不就够了吗?怎么会呢,神之眼只是锦上添花,真正的一切得全靠自己。”某个阳光明媚的上午,迪卢克站在训练场的树荫下休息时,曾对空说道。有时男孩不由感叹而钦佩他的毅力与觉悟,真不愧是年纪轻轻便爬上骑兵队长位置的人。他也正是被他这一点所吸引——如同火星永远生生不息的坚毅信念,即便黑夜降临,冷漠与阴暗犹如冰冷潮水一次次涌来,也湮灭不了照亮四方的光芒。迪卢克在空眼里,永远是个孤独又伟大的火烛。
有一回,空坐在石砖砌成的围栏上,双肘支在腿上,双手托着两边腮帮看迪卢克训练。天气一如既往的好,明晃晃的太阳升到酒庄头顶,毫不吝啬地向四周挥洒阳光。那一道道成片的光打在一颗颗树冠上,便被薄而锋利的半透明叶片分割成无数道斑驳的碎影,彩灯一般,被微风吹得连绵交错变幻,在绿油油的草地、隐约从草地杂驳露头的泥土地、木桩、不断有序挥舞的银白色刀剑上;在一位满脸肃穆与专注地挥洒汗水的青年,以及一位看得入迷的少年身上倾洒自己变幻莫测、或圆或扁的晃晃悠悠的彩光。有时能听见不知落在何处的鸟儿的啼鸣,随着轻缓的呼呼风声穿梭错综复杂的树干而来,而后被迪卢克劈砍在木桩上的巨大声响惊飞。
说来,迪卢克训练时从不用自己平常用的大剑,而是用一把普通而灵巧的单手剑,至少空从未见过他用别的武器。青年说,是因为他力气太大,以前还用大剑练习的时候,仅仅一上午便劈坏了不少木桩,要知道,一块质量好的木桩也不是特别便宜,对长期以来的开销不利,久而久之便换成单手剑了。空想起他有时是会看到迪卢克单手挥好几吨的大剑,如此怪力,即便用单手剑练习,估计与使大剑也没差吧。
空很喜欢看迪卢克练习,看个一上午,甚至看一整天也不会嫌烦。毕竟——迪卢克每回练习都会挽起袖子,他双手握住剑柄,踏出脚步,身体前倾,手臂上的肌肉因发力而紧绷又鼓胀着,犹如砍向敌人的脖子般,快速而狠厉朝木桩斩去,留下一道道痕迹。他高高束起的马尾随同动作恣意飘扬,像一匹自由驰骋的奔放小马,骄傲地甩着自己的尾巴。汗水滑下迪卢克曲线姣好的下颚,也滚入肌肉温润的线条,按照分明的肌肉轨道滑滚,再被挥舞的动作甩出去,他湿漉漉的皮肤在光下闪闪发亮。而他背对空时,他可以看见被汗水浸湿的衬衫背部,衣服贴着宽厚的背,隐约透出肉色的漂亮的肌肉群形状。迪卢克短暂休息时,剧烈起伏的胸膛显得那雄伟的厚度似乎要撑破纽扣。光是只靠这些,就足够让空一饱眼福了。
不过,看久了,空居然萌生出某种冲动,心血来潮地跳下围栏,和迪卢克说自己也想陪他练习,不是一起打木桩,而是对打。
迪卢克停下了手中的剑,有些惊讶地望向空:“可以是可以。怎么突然想和我对练了?”
“就是突然想了嘛。”说着,空走到兵器架跟前,抽出一把与青年手中一模一样的单手剑,他换上往日战斗时认真的神色,平稳下呼吸,一只脚踏出,竖起未开刃的铁剑对准迪卢克,那是准备开战的姿态,他对他嗓音清亮地喊道,“来吧!”
迪卢克虽然也重新摆好战斗的身姿,但他表现的颇为踌躇,对准空的剑尖相与之前指向木桩相比慢了几分,全然没了坚决与果敢。可那不是面对强敌的畏缩,也并非是对弱者的轻蔑;他不怕男孩会受到伤害,因为他相信空的双脚似乎有对隐形弹簧,足够灵敏。他只是对自己控制力道的能力不太自信,毕竟,迪卢克十三岁便赤手空拳与比自己还大的野猪搏斗过,甚至把输掉的野猪带回家加餐;他十五岁便一拳把一颗两个成年人才能抱住的大树打断大半个腰身。所以,即便他知道他很灵敏,但是万一——万一空一时失手,没有躲过去,被他伤到了怎么办?但是他不想将此顾虑说出口,他怕这些顾虑会伤透他的心,会成为一把装载了“不信任”、“轻看”等傲慢含义的刀飞向空。但迪卢克似乎未察觉到,他这副犹豫的态度又何尝不是以另一种形式,将自己的念头表达出去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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