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没有走向梅林坂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岔路,在一排修剪整齐的黑松後面,一条不起眼的石板小径往庭园深处延伸。小径旁没有导览牌,只有一圈低矮的竹篱,竹篱里立着半截石砌的井栏,井口盖着一块风化的木板,木板边缘爬满了青苔。
他不知道为什麽会停下来。也许是因为那一带特别安静,连远处游客的声音都被松林吞掉了;也许是因为井栏的石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,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他蹲下身,用指尖碰了碰那块木板。木板是湿的,带着一种不属於冬天的温度。
「这种地方的古井,通常都封死了吧……」他自言自语。
木板在他手下发出一声轻微的、像是叹息的吱呀。他想缩手,已经来不及。腐朽的竹篱在他重心前倾的瞬间断了一根,他的膝盖撞上井栏,半个身子失去了支撑。坠落的那一刹那,他看见一圈圆形的蓝天,蓝天里有一根被风吹落的黑松针,慢悠悠地打着旋。
没有水声,没有撞击。只有一阵极深极长的、彷佛整个人被从头顶拉长到脚底的失重,然後是黑暗,以及黑暗中某种近似潮汐的声音。那声音起初像是海,後来又像是许多人在远处低声说话,说的是他听得懂、却又并非他母语的语言。
他最後的念头很荒谬:我的护照在背包里,妹妹会不会以为我走丢了。
三、醒来
最先回来的是嗅觉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在现代闻过的气味:燃烧的炭火,混着樟脑、线香、新浆洗过的棉布,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、像是旧书与榻榻米被暖气烘烤後散出的乾燥甜香。接着是听觉,远处有座钟在敲,一下,两下,三下,音色沉而圆润,不是电子钟能模仿的。再近一些,是人压低了声音的脚步,皮鞋踩在铺了地毯的走廊上,闷闷的,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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