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海风带走了一些严肃,将望幽谷的草香与微咸的海水味揉捏在一起。
许念安跟在林语晨身後,踩着碎石步道缓缓登上这座位於八斗子边缘的绿色山谷。两旁是随风摆动的高芒草,而视线的尽头,则是陡峭坠入太平洋的悬崖,以及远处孤悬於蔚蓝海面上的基隆屿。
「这里叫望幽谷,古早时候写作忘忧。」语晨在步道的最高处停下脚步,转过身指着远方浪花拍打的海岸,「以前海边的女人送丈夫出海,或是渔民经历了一整夜风浪回到港口,都会来这里站一站。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,心中的烦恼和恐惧好像就被风吹散了。」
念安走到她身边,扶着木制栏杆。迎面而来的强烈海风吹散了她的发丝,也吹开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。
「你知道吗,语晨?」念安远眺着波光粼粼的海面,声音有些低沉,「在决定来基隆之前,我的私厨差点就要关门了。」
语晨没有插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温柔的倾听。
「三年前我刚开莳光私厨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。我用最贵的法式锅具、最顶级的澳洲和牛、法国进口的黑松露,每一道菜的摆盘都要求像现代艺术品。」念安苦笑了一下,眼神有些落寞,「一开始确实有很多饕客和美食家来打卡,但两年过去了,客流开始减少,连我自己站在厨房里,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。我的料理没有温度,它只是一堆高价堆叠出来的精美复制品。」
语晨看着念安侧脸的线条。在台北精致餐厅的聚光灯下,这个女人是高冷不可攀的私厨主厨;但在这片山海交界的海风里,她只是一个对料理感到迷惘、却又固执地追求着完美的灵魂。
「那是因为你以前只看见菜,没有看见人与土地。」语晨轻声说,随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双层保温壶,「走吧,我们去那边的木椅上坐,带你吃点能让人忘忧的东西。」
她们在木椅上坐下,语晨打开保温壶,盛了两小碗热气腾腾的羹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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