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不出。
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客人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一间工厂押东西,东西一件一件押,押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数钞票都要舔一下手指。
工厂的人姓林,三十,是替那一间工厂来赎当的人,赎一次签一次,签到他习惯把笔放到柜台上,放到很准,准得他每次来也是那个角度。
店里是磨石地,地上一圈一圈的脚印,印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碘酒、旧布、和验金机吹出来的尘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苦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柜台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我第一次发现老板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店里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当票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印章,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露到老板廖坐在柜台後,坐到他手里那一杆小秤停在半空,停到整杆秤掉到柜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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