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今日转角那一盏声控灯是坏的,坏到蔡站在暗里咳一声它也不亮,不亮到他站在原地把一叠单从头数到尾,数完再从头数一遍。门内站着的是她,她背抵到门板上,门板後面是鞋柜,鞋柜上一叠水电单压着那张纸,纸角翘起来,翘到她把右手掌压到自己左手上,压到两只手都不动。她听的是转角那一声咳,咳一声她肩膀松一寸,松到肩胛那块贴到门板上留下一片潮。
今年今日转角那一盏灯换了新的,换了新的也是声控的,声控要咳一声才亮,亮到共用楼梯每一级水泥都照出一条白边。门内站着的还是她,她背抵到同一块门板上,门板後面还是鞋柜,鞋柜上那一叠水电单抽掉了一半,抽掉的那一半被她按到抽屉最下面那一格。她听的是转角那一声咳,等了一年,等到她自己想咳嗽也要走到门外去咳,咳完再回来,回来时门内那一格光已经灭了。
门内那一格地方很窄,窄到她只能把背贴到门板上,贴到肩胛两块肉一路往下滑,滑到腰抵到门板下沿那条铁边。门板是木的,木面上有一层旧漆,漆在她肩胛那块一路磨到发亮,亮到两块白印。
鞋柜上的锁扣被她摸到起毛,毛是这一年摸出来的,一年三百多夜,每夜一扣,扣到她闭着眼也认得那一颗螺丝在哪。门外那一声咳不到,她就不动,不动到脚後跟压在门槛上,压出一条白印,白印到第二天早上才散。
天快亮时铁皮墙自己响了一声,响得很闷,闷到牀上那两个人都不动。阿泽跪在地板上,膝盖压到散开的房贷单边上,压到那一格写了名字的纸贴进他小腿。他抬头看她,看她时先把眼睛从地板上抬起来,抬到她整个人往牀沿里侧缩了一寸。
散开的单在地板上一张压一张,压出一层一层的边,边上沾着灰和干掉的汗。灰在灯下一路浮,浮到她那两只膝盖上,膝盖那一块红了一圈,红到她自己都没察觉,察觉时她手掌已经压到纸上。
铁皮墙上的锈一片一片,锈被夜里那一层露水浸到发暗,暗到用手指一抹就带下一层红。墙内那一层水泥凉到贴上去要起粟,凉到她後背一路往牀里侧缩,缩到肩胛抵到牀沿那一圈铁。
顶楼那一盏灯挂在铁皮顶上,灯罩里积着一圈飞蛾的灰,灰被灯烤成一条一条的印,印从灯罩边一路垂下来,垂到最下面那一圈铁锈。牀脚的胶带痕一圈一圈,痕里的胶被五年的汗浸到发硬,硬到指甲刮过去会起一条白线。柜上那一叠房贷单被压歪了,歪出一角白,白角上落着一滴乾掉的精液,干掉成一个亮点,亮点在灯下一转就变成一个圆。空气里是洗衣粉、焊锡、和隔夜外送汤的味道,味道沉在地板那一层,沉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舌根贴了一层薄糖。
牀面那一层布是蓝的,蓝到洗过太多次,洗到中间那一块发白,白的形状像一个人躺过的样子,样子从肩那一格一路到膝那一格。布的一角垂到地板上,垂到被那一叠单压住,压出一个方形的印,印在布上一路不回弹。
蔡先起来。他起来时先把衬衫下摆从皮带扣里抽出来,一寸一寸地抽,抽到他整个人站直,站直时他手掌在她後颈上按了一下,按得很轻,轻到她以爲自己没被碰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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