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何教练很直接。」桐生把本子收进口袋,「我东京那边在三温暖量体。」
「你东京那边三温暖量体收三千。」
「三千日元。」
「三千日元六百六。」
「六百六我借你。」桐生说完自己笑,笑的时候他的嘴角往上但眼睛没动,「明天还。」
「明天。」
「明天。」
三温暖在地下二楼,下去要过一道铁门,铁门是那种要用手掌推的,推的时候门上的玻璃会响一下。门里面分成三间:乾式八十度,湿式六十度加硫磺,冷水池十六度。地上是白色的磁砖,磁砖上有一层很薄的水,水在灯管下面亮,亮的时候我的脚掌在磁砖上压出一道很浅的印。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,味道很淡,淡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一根火柴,火柴的味道黏在我的鼻腔里面,吸一口之后喉咙后面有一点苦。
阿岳在冷水池那边。他坐在冷水池的边缘,坐在边缘的时候他的两条腿在水里,水在他的膝盖那一圈皮肤上晃,晃得他的腿毛在水里一下一下地倒。他四十岁,开机车行,在信义路那条巷子里,行名叫「阿岳机车」,行里两个读高中的小弟。他是这间健身房的十年老会员,十年里他缴过的钱比这间店的天花板还高,这是他自己讲的,讲的时候他骂人带笑,笑的时候他的嘴角只往一边往上。
「站务。」他叫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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