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张那天早上七点二十,我还是迟到了。闹钟响三遍,第一遍我按掉,第二遍我把耳机塞回去,第三遍人是醒的,眼睛睁着看遮雨棚的铝板,铝板上有水,水从铝板的接缝一滴一滴落在木板上,落在同一个位置,那个位置被我睡出一个浅的凹。我数过,从凌晨两点半躺下去到六点四十,一共落了三百多滴,数到一半就睡着。
我冲下楼的时候巷口已经排了人。永和这条路的骑楼底下,从店门口排到槟榔摊前面,排到巷口转弯的地方,队伍里有穿制服的高中生,有提环保袋的欧巴桑,有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,领带的颜色很红,红得在早上很刺眼。店门口的铁卷门全拉上去了,卷门的铁片在风里抖,抖出很轻的声音。门楣上挂了一块新的塑料招牌,招牌的字是老廖用马克笔写的,写的是红茶、奶茶、关东煮,字的笔画粗,粗到边缘有墨水流下来的一条。
蔡笸坐在柜台后面。柜台的大理石面昨天才装好,白的,白的上面铺一块深色的布,布上放一个铁盒、一个记账的本子、一台旧的收银机。收银机的按键被手指磨到发亮,亮的地方是零和五。蔡笸穿一件深色的短袖,短袖的领口别一枚小的别针,别针的形状是一条鱼。她坐得很直,背靠在柜台的铁架上,两只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,敲的节奏自己一套。
「开张。」她说。
「开张。」陈金枝说。
陈金枝站在柜台旁边,穿一件新的衬衫,衬衫是老廖买的,颜色是浅蓝,浅蓝在她身上显得白。她的头发在脑后夹成一束,颈侧有一缕湿的贴在皮肤上。她手里一叠菜单,菜单在她手里捻开,捻出很脆的声音,数完一遍才抬头。
「菜单三十张。」她说。
「菜单三十张。」蔡笸说,「三十张我数过。」
「你数过。」
「我数过。」蔡笸说,「我数钱数到眼睛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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