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蔓问怎么当面复核。段队长把桌上的手套拿起来,在手里拍了拍。他说他干这行二十六年,身上带两样东西,一样是手套,一样是凡士林。他说着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凡士林,盒子旧,盖子上贴着一圈胶布。
他说他的手裂,冬天裂到出血,检查要摸阀门摸管道,不抹这个握不住笔。他把盒子打开,挖了一点在指头上抹,抹完把手套戴上,手套戴得慢,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往里送。
戴完他把手伸到桌子中间,手掌朝上,摊开。他说复核的第一下是量,量厅方的人手软不软,手软管不住人。他让苏蔓把手放上来。
苏蔓把右手放到他手掌上。她的手指长,指甲剪得平,掌心有一层薄茧,茧是常年握笔和按推子磨出来的。段队长用拇指在她掌心的茧上压了两下,压完翻她的手,翻到手背,看指节,指节上有两块旧疤,疤是烫的。
段队长问疤怎么来的。苏蔓说是前年试灯,灯泡炸了,溅的。段队长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按过去,按到最后一根,松手,说手不软,手上有活。
他把苏蔓的手压到他手掌底下,掌心对掌心。他的掌心厚,热,手套薄,热透过来。他不动,手掌压着,眼睛看着复核表格,像在读表。
茶室里安静,墙那头的鼓点一下一下压进来。苏蔓的手被他压着,抽了一下没抽动,她没再抽。段队长的拇指从她掌心往手腕推,推到腕骨底下停住,按了两下,按得她小臂一麻。
然后他的手掌从她手腕滑下去,滑过虎口,从虎口绕到掌心内侧,绕过去的时候他的中指在她掌心里刮了一下,刮得苏蔓的手指收拢,收拢扣住他的手背。
段队长说收拢是对的,管人的人手要会收。他把手翻过来,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,扣得紧,他的另一只手在桌上写字,写复核意见,写的时候手上的劲没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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