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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谈判桌变水泥管操成加车厢
站台南头的工地早上有股水泥味，水泥味是湿的，混着柴油和保温草帘的草腥。铁皮围栏里面停了四台搅拌机，搅拌机没开，机器上盖着防水布，布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。
工棚在第二排水泥管旁边，棚顶是两层油毡，油毡中间夹了一层旧棉絮。棚里三样家具：两只空油桶，一块木板，木板横架在油桶上就是谈判桌。桌边四把折叠椅，椅子腿长短不一，短的那把底下垫了两块砖，垫砖的人是弗恩，垫完他自己坐那把。
弗恩五十上下，脖子粗，手掌像一把铲，指甲缝里洗不掉灰。他穿一件胶背心，背心上印着施工方的徽记，徽记被水泥点糊成了一个圆。他说话看图纸，不看人。
运输司的谈判代表姓魏尔，三十多岁，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极紧的髻，髻上插着一支笔。她穿一件灰蓝的呢外套，外套下摆压得很平，手里一只硬皮夹，夹里是谈判纪要的空白页。她进棚第一件事是把硬皮夹放在木板上，第二件事是把笔从髻上取下来，第三件事是问纪要一式三份的份数对不对。
科恩也在棚里，他坐最靠门那把椅子，今天没带卷尺，铁皮箱放在脚边，白手套戴了一只，另一只塞在口袋里。他说他是审计司列席，列席不发言，只在涉及金额时提问。魏尔说好，涉及金额时请提问。
斯普劳特教授代表学校坐第三把椅子，面前摊着她自己的笔记本，笔记本第一页已经写了三行。陆迟坐在最外侧，膝盖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，纸袋里是他的到账单、核验单副本、请假单副本、示范组名单，四张纸按顺序排好，排的顺序是教授定的。
谈判第一轮谈工期。弗恩把图板立在油桶上，图板上是站台二期的平面，平面上用红笔圈了三处。他指第一处说闸机基座渗水，渗水的位置在柱基一一七号底下，基座挖开以后发现去年的防水涂层只刷了两遍，规范要刷四遍。
陆迟听见自己的柱子编号，抬头看弗恩。弗恩没看他，继续说第二处：水泥养护期不足，二期浇筑的水泥按规范要养满四周，今年气温低，养到第三周表面就起砂，起砂就要重浇。第三处：站台南头的排水沟与市政管网接不上，接不上要改线，改线要挖开站前广场。
魏尔把三处抄进纪要，抄完问她需要几个字的答案：什么时候通车。弗恩说不知道。魏尔说不知道这四个字她不能写进纪要，纪要里写不知道，明年审计要问运输司为什么不知道。科恩在门边抬起手，说这一条他提问：工期顺延有没有书面依据。弗恩从背心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纸上是气象站的低温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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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台南头的工地早上有股水泥味，水泥味是湿的，混着柴油和保温草帘的草腥。铁皮围栏里面停了四台搅拌机，搅拌机没开，机器上盖着防水布，布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。
工棚在第二排水泥管旁边，棚顶是两层油毡，油毡中间夹了一层旧棉絮。棚里三样家具：两只空油桶，一块木板，木板横架在油桶上就是谈判桌。桌边四把折叠椅，椅子腿长短不一，短的那把底下垫了两块砖，垫砖的人是弗恩，垫完他自己坐那把。
弗恩五十上下，脖子粗，手掌像一把铲，指甲缝里洗不掉灰。他穿一件胶背心，背心上印着施工方的徽记，徽记被水泥点糊成了一个圆。他说话看图纸，不看人。
运输司的谈判代表姓魏尔，三十多岁，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极紧的髻，髻上插着一支笔。她穿一件灰蓝的呢外套，外套下摆压得很平，手里一只硬皮夹，夹里是谈判纪要的空白页。她进棚第一件事是把硬皮夹放在木板上，第二件事是把笔从髻上取下来，第三件事是问纪要一式三份的份数对不对。
科恩也在棚里，他坐最靠门那把椅子，今天没带卷尺，铁皮箱放在脚边，白手套戴了一只，另一只塞在口袋里。他说他是审计司列席，列席不发言，只在涉及金额时提问。魏尔说好，涉及金额时请提问。
斯普劳特教授代表学校坐第三把椅子，面前摊着她自己的笔记本，笔记本第一页已经写了三行。陆迟坐在最外侧，膝盖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，纸袋里是他的到账单、核验单副本、请假单副本、示范组名单，四张纸按顺序排好，排的顺序是教授定的。
谈判第一轮谈工期。弗恩把图板立在油桶上，图板上是站台二期的平面，平面上用红笔圈了三处。他指第一处说闸机基座渗水，渗水的位置在柱基一一七号底下，基座挖开以后发现去年的防水涂层只刷了两遍，规范要刷四遍。
陆迟听见自己的柱子编号，抬头看弗恩。弗恩没看他，继续说第二处：水泥养护期不足，二期浇筑的水泥按规范要养满四周，今年气温低，养到第三周表面就起砂，起砂就要重浇。第三处：站台南头的排水沟与市政管网接不上，接不上要改线，改线要挖开站前广场。
魏尔把三处抄进纪要，抄完问她需要几个字的答案：什么时候通车。弗恩说不知道。魏尔说不知道这四个字她不能写进纪要，纪要里写不知道，明年审计要问运输司为什么不知道。科恩在门边抬起手，说这一条他提问：工期顺延有没有书面依据。弗恩从背心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纸上是气象站的低温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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