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,没有簪花,连妆都淡了几分,像去赴一场丧。
崔嗣之的府邸在永泰坊,宅子不大,门楣却收拾得一丝不苟。她下轿时,门房已经候着,恭恭敬敬地引她进去,穿过前院,绕过回廊,走进书房。
书房里卷宗满架,从地面一直堆到梁下,一册一册,码得整整齐齐。阳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照在那些卷宗上,像照着一堵沉默的墙。崔嗣之坐在案後,面前摊着一卷旧案宗,手边搁着一盏茶。他见了她,没有起身,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用下巴示意她坐下。
「裴夫人,坐吧。」
她依言落座。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叠在膝上,握着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怕这个人。她恨这个人。她这两样情绪,此刻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她自己心里,可她一张脸,还是那副端庄的、温顺的、没有脾气的裴夫人。
崔嗣之端详了她一会,没有说话。他端起茶,慢慢地喝了一口,才道:「裴夫人这两日,事情办得不错。」
沈云岫道:「崔大人过奖。」
「安国寺法会,崔明玉坐第三排,东侧,与礼部郎中卢某之妻隔两个位子;散会後与住持说了两句话,又与一男子在廊下说了几句,那人身量高,像是军中之人。」崔嗣之说得极慢,一字一句,「裴夫人记得很细。」
沈云岫的指尖,在袖里蜷了蜷。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道:「崔大人要的,不就是这些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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