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点着一盏灯,灯下摊着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崔嗣之坐在案後,没有起身,只抬了抬眼,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裴夫人,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坐下了。视线落在那摊开的物事上,先是没看懂,随後,一点一点地,血从四肢往心口抽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叠纸。

        最上面一张,是仆人的证词,笔迹歪斜,写着某日某时,她从宴席後门离开。第二张,是她的行踪记录,几月几日,何人作陪,去了哪里,几时回府。第三张,是一份名单,宴席上那些面孔,一一列着,名字旁还标着官职,像待价而沽的牲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认得那些日子。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,烂在夜色里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灯火跳了一下。案上那叠纸的边角被风掀起,又落下。她的目光从那些墨字上移开,又忍不住移回来。那些日子,那些面孔,那些她在夜色里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荒唐,此刻一笔一笔,白纸黑字,摊在她面前,像一幅她自己画下的春宫图,却没有一丝旖旎,只有残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那些夜晚。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夜晚,那些她在绮罗帐里、在烛火下、在陌生的臂弯里,把自己一点一点交出去的夜晚。她以为那些夜晚没有名字,没有记录,不会有人知道。可她错了。这个世上,从来没有真正无人知晓的夜晚。总有一双眼睛,躲在暗处,看着她,记着她,等着这一刻,把她的所有夜晚,都摊成一张一张的纸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裴夫人。」崔嗣之的声音很轻,像在谈论天气,「这几样东西,若送到肃政台,裴御史的脸面,怕是撑不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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