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工奏起一支艳曲,软软的,缠绵的,像一只手隔着衣裳抚摩。满座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,帷帐一层一层地放下来。宴席,便不再是宴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没有动。她坐在原位,端着酒盏,看着满座的人,一点一点地,交缠起来。有人倒在榻上,有人被拉到帷帐後头,有人隔着半盏灯,衣带都松了。她想,这里头的每一张脸,她从前都认得。可今夜,她一张也不想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,这就是春潮。

        潮水涨起来的时候,谁也拦不住。她从前以为,她是被潮水推着走的。可如今她才晓得,她不是被推着走的。她是自己,一头扎进水里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身边,坐了一个胡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胡商生得高壮,深目高鼻,络腮胡,满身一股陌生的、混着香料与汗的气味。他端着酒盏,跟她对饮,一杯一杯,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上。沈云岫接过他递来的酒,喝了。她想,这胡商,她今夜要陪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胡商的手,从桌下探过来,隔着那件石榴红的裙子,覆上她的腿。他的掌心粗糙,滚烫,顺着她的腿根,慢慢地往上。沈云岫没有躲。她反而微微分开了些腿,让那只手,顺着裙裾探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,她连装都不想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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