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那封信叫作「今夜无月,勿巡」。
翻译过来,其实是四个字。
我等你来。
她等了一下午。
茶沏好了,凉了;她倒掉,重新沏,又凉了。绿翘回来回话,说笺已经送到了,薛郎将看了,什麽也没说,只把方胜揣进怀里,让她转告夫人「知道了」。沈云岫听完,「嗯」了一声,面上淡淡的,心里却像有一锅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她坐不住。
她站起来,走到铜镜前,对着镜子描眉。描完又觉得太弯了,擦了重画;画完又觉得太直了,再擦。一根黛笔被她描了擦、擦了描,描得眉梢都有些发红。她忽然发现,自己这一下午,比出嫁那年等花轿还坐立难安。
她描完眉,又觉得鬓边那朵素缬花旧了,摘下来,换了一朵石榴红的绢花,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,又觉得太艳了,摘下来,换回素缬花。如此反覆,妆匣里的簪子花钿被她翻了个遍,摊了一桌子。
她自己也觉得荒唐。她一个二十六岁的妇人,不过是等一个男人来,怎麽竟像个待嫁的闺女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连一根簪子都要挑拣半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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