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外面传来一阵电子音乐声,我仔细的辨认,但实在听不出来是什么歌。我感到一种忧郁,就好像自己现在的人生,糊里糊涂。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现在在哪里,将来要到哪里去。这些哲学问题我一个也解释不了。我只是一个孤独的漂泊者,今天在这里,明天到那里,后天又不知道去了何方。
早上买菜的时候,妈妈问我要不要买苦瓜,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。结果妈妈走到一个老头子的摊位前买大白菜。老头子很不讲卫生,他把手指头伸进嘴里沾口水再拿起一个塑料袋装白菜。我感到一阵恶心,随即我猜到老头子是故意的。这又是一个魔鬼的恶作剧。
但接下来我更意识到魔鬼的恶毒,它把一个本来就要强加给我的恶作剧,安排成了我自找苦吃。不是吗?如果妈妈问我要不要苦瓜的时候我点点头,不就不用吃口水白菜了吗?我很恼怒,觉得自己被耍了。自己被整还要担一个白痴的罪名:魔鬼给了你逃跑的机会,你为什么不跑?好吧!我就是一个蠢蛋。
回家的路上,我越想越生气,脚步越走越快。但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不紧不慢的走在我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。我想超越女人,却又怕撞到婴儿车里的婴儿。这种人为挡路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。魔鬼会命令推婴儿车的女儿,孕妇,瘸腿的老太婆或者骑在三轮车上的老头子来挡我的路。这些人会故意慢一拍走路,他们走的其实是一种魔鬼步伐。有的时候他们还会挑衅的回头望我一眼,那意思是说,你走啊,你怎么不走。
我觉得我被魔鬼欺负了,而且是一直在被欺负。越过推婴儿车的女人,我终于走到家门口。我看见家门口的衣服店挂出了一排新短裤。一个穿短裤的男人泰然自若的从我身边穿过。我明白魔鬼的意思,它在暗示我买衣服。
最近我已经买了几次衣服,一件体恤,一条裤子,还有另一件体恤。可魔鬼还在暗示我大采购。我隐约领会到魔鬼的用意,它激怒我,而我必须服软,然后违心的接受它的礼物。接受了它的礼物,意味着我接受了被它欺负的既定事实。我到底活成了迎春,一个全身没有一根骨头,只知道逆来顺受的懦弱小姐。
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我?难道我就不能自由的活一次吗?为什么我就只能活成被所有人针对的一个怪物?这仅仅是一天当中上午的刑,接下来还有下午,还有晚上。魔鬼会花样百出的想出各种整人的办法来整我。我像一架被一头老水牛拉的破车,艰难的度过一天又一天。最后我两鬓斑白,老态龙钟。
有的人说给你买东西你还抱怨?实际上刑不一定是穷得吃不上饭,买不起东西。给你钱给你东西,只要稍微设计一下也可以成为一种刑。魔鬼告诉我,我听话买了东西就是蓝色的贵族,而我拒绝了就是绿色的垃圾。魔鬼说:“有的时候清官比贪官还可厌呢!”可明明是魔鬼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,和清官贪官有什么关系?风马牛不相及嘛。
我想起我在南京时遇到的一个朋友。这个朋友是个民工,他提着一个巨大的编织口袋从这座城市游荡到下座城市。这个朋友听说我是从韩国回国的,就找到我一脸虔诚的说:“你带我去韩国嘛。”可我哪里有能力带他去韩国?我只能摇摇头,表示自己的无力。
十年后,我在成都磨子桥又遇见了他。我在一家小面馆吃面,给我端面来的小工一看就很脸熟。我仔细一看他不就是南京朋友吗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餐馆专用套装,但又不是厨师服。我想招呼他,但他早已忘记了我,自顾自走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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